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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歌之美

2018-11-02 14:56 来源:县文联

作者 落花无言

秧歌,是要扭的。腰要动,胯要送,胳膊摆起来,幅度要大,节奏要欢快。

我二姑年轻的时候,可是扭秧歌的好手。她长辫子齐腰,脸蛋儿饱满,五官真是清秀。在乡下,那样长得又好看,又活泼的女孩子,大都秧歌队的主要成员。

乡下,在很多年以前,还没有手机、电视可供休闲的时候,逢年过节,到处都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民间自发组织演出的耍旱船、舞秧歌就成了当时热门的时尚的节目了。

我的老家,集聚了一个村子姓陈的人,当然,对于在外地长大的我,对老家的年味还没有什么深切体会的时候,依旧会在每年年际,跟随父母从外地回到老家过年。脚上穿着的小皮鞋已经被那些雨后的烂泥给浸泡得像一双泥鞋了,到了晚上,妈妈给我们洗脚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说,这乡下,什么时候才有水泥路哟!

在这样的感叹声中,当年的孩子却是时时处处感到新鲜欢喜的,仿佛是从一种空间抵达到了另一种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艳丽充满色彩的,那份全新的感觉时时都让人好奇,让人追忆。

如今的年际,躺在沙发里,喝着红酒,吃着水果,嗑着瓜子,看着电视的时候,心里总是无由的空落。

我不知道我的已经长了满头白发的二姑,是否会想起她年轻时光的明媚光鲜,是否会想起,当年,她曾是身穿五彩服饰,手持一把扇子或者手帕,细细的腰,扎一条或红或绿的彩带,那么带劲儿地扭秧歌的岁月。

当麦田里的麦苗已经开始如男人初长的胡须,齐齐地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带着那种鲜嫩的绿,无边无际的田野,有着无边无际的清新的空气。而旧时的年际活动,已然开始风风火火起来。年还未至,那些乡人们自发组织的演出队伍,已布置好任务,着手用竹子扎起了各种花篮,开始聚集在一起,练习起乡间才有的舞蹈,那些秧歌队的舞蹈,在鼓点里,在二胡声中,欢欢喜喜地成型了。

年来了,拜年的队伍也开始了挨家挨户、一个村一个村地去拜年了。

风风火火的队伍每到一处,四下都会簇拥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秧歌表演,是会跟着一起扭的,是会跟着一起唱的。

门前的空场,村头的打谷场,都是舞台。

那些脸上画着粉,描着眉,涂着红唇的姑娘边扭边唱,秧歌扭得欢,那些曲儿也唱得欢。也有一些年纪大的,头上扎着花巾,手拿红绸,穿着绸衣,笑起来,厚厚的粉儿也像条条工笔画在脸上呈现出道道纹路。但这样的粗陋的妆容在当时孩子们的眼里却是美的,一张脸上的色彩,鲜明得像年画一样。

小孩子们喜欢在这些秧歌队后面,一直跟着跑。有时,脚步小,跟不上那些队伍,或者,还没看到队伍出场,远远地听到有鼓点声,胡琴声,便顺着声音穿过河边的小路,穿过成片的树林,踩过刚探出头麦苗,就这样,不遗余力地尾随着,那种迫切地要钻进人群,要抵达最近的近处,要好好看看那些红红绿绿的脸,那红霞一样舞动的绸子,还有那些拥挤的热闹,那些欢笑的歌舞。

甚至,一天结束,在梦里,也有一片片红色霞光照亮梦境。

秧歌队去拜到年的那些人家,主人在欢喜的舞蹈结束后,会递给秧歌队的领队一些礼物,或者一条烟,或者一个红包。有些人家的主人,更会高高兴兴地将瓜子、糖块、花生抛向天空,看着一群孩子们争抢,这样的年,才热闹,才喜庆。

秧歌是汉族具有代表性的一种民间歌舞形式,主要流行于中国北方地区。起源于农业劳动,在中国已有千年的历史,明清之际达到了鼎盛期。汉族民间有一种说法是古代农民在插秧、拔秧等农事劳动过程中,为了减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之苦,所以唱歌曲,渐渐就形成了秧歌。

通常的形式,便是舞者扮成各种人物,手持扇子、手帕、彩绸等道具而舞。在表演形式上,开始和结束为大场,中间穿插小场。大场为变换队形的集体舞,小场是两三人表演的带有简单情节的舞蹈或歌舞、小戏。

如今,每晚,夕阳依依不舍地走向地平线的时候,城市里一些小区的广场上也开始锣鼓喧天。有领头队,带着音箱,播放着扭秧歌的小曲儿,那些秧歌队员们也打扮整齐,穿着花花绿绿的秧歌服,踩着鼓点儿,摇着扇子,前后左右招呼着,生怕落下了谁。真好,真好,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开心,空荡荡的广场于是在铺满了五颜六色,上下翻飞的彩绸与扇子,让人眼花缭乱。

也有路人,一边喝彩。

扇子扬得更高了,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而后才落下来,步子迈得更大了,肩膀也跟着前后晃动。

扭秧歌的,大都是老人们。他们的动作整齐而有规律,扬扇,甩绸,扭出队型与花样,像城市里的一片云彩,以此健身,也因此快乐。

围观的人群并不多,下班的人流,散步的路人,对这样的舞蹈也见惯不怪。

想必,这里有他们的父亲或者母亲,有他们的邻居或者亲人。这些从来不曾跳过舞的老人,如今退休在家,与其闲出一身病,又寂寞得不像话,倒不如大伙聚在一起,重新拾回年轻时那些乐子。

扭秧歌是老人们最容易上手的健身活动,既可解闷儿,又增加感情,还锻炼身体,何乐而不为呢?

谁又懂得,那一番番筹备之后,秧歌队的组成,也是要万众一心,或许,人多,才不怕丢脸,或许,人心齐,才能坦然面对。面对这样生机勃勃的一群老人,看着他们这样一份夕阳继续红的精神面貌,会感叹,生命如此美好,哪里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慨?

如今,我对这样的舞姿,这样的无拘无束,这样的“浪着”、“逗着”、“戏着”、“耍着”,又多了一些新的认识。那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狂放不羁,是一份对生命,对自由,抒发情感的方式。

舞场领头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乌发高耸,在脑后高高地挽着发髻,彩衣鲜艳,红绸飞舞,有时想,若是我那年老的二姑路过此处,怕是也会跟着鼓点,加入其中。

二姑老了,老了的二姑不过是忙着在家带孙子,于务农之外,又去所谓的城市打点零工,赚点闲钱。

那些年轻时的光鲜,那些岁月里的舞姿,都远了。

每每,我散步经过广场,远远地立在一旁,默默地观望,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些新年。那些村野中,清清的河水,油绿的麦田依旧在,而那些农忙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乡村的人,越发少了。越来越多的村人流向城市,以树的姿势,在城市安家落户。乡村的秧歌,走村穿巷的拜年活动,也渐渐消失不见了。如那天空中的浮云,大气中悬浮的微尘,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经历过那些年味的人们谈起当年的年际活动时,总是充满感情地说:“过去的年呀,过去的过年,真是好呀,好热闹……”

而我,何尝不总是想起:那些年的村庄,村庄里的处处炊烟,在炊烟深处,一群画着满脸红红白白的男男女女。他们扭动着“浪呀浪”的秧歌,带着笑,带着一股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岁月之中,美好的记忆,其实从未离开。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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