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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顶上去

2019-01-25 14:42 来源:奉节县文联

陈刚/文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二十岁生日,二十岁是男孩和男人之间异常明晰的分水岭,是自我意识的觉醒也是自然道,二十岁再也不是小孩,也不要把自己当做小孩。人到这阶段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父母已老迈自己还很年轻,是完成家庭支柱转移的绝佳时刻。

刚满二十岁不久,奉节遭遇特大洪水灾害,家里房子惨遭洪水淹没,虽奋力抢救也难逃厄运,房屋坍塌下来。一家人的心也沉到谷底,除了几件衣服和家具外,多年努力全部随着洪水涛涛远远而去,生活堪忧,居无所处。母亲、哥哥还有我都非常悲痛,那一阵子父亲也始终低着头,后来一向沉默着的父亲只说了一句话,“没什么可多说的,从明天起就开始干”。

凭着父亲一句话,我们重新建造房子,一切从头来过。父亲已年老,却毅然决然,我和哥哥都还年轻,自然随着父亲的意思。

我跟着五十多岁的父亲和长我几岁的哥哥上山砍料,用做建造房子的材料。之前我鲜有参与体力劳动,地上风干的松树木料都是父亲和哥哥砍下的,长久的生活体验让父亲的知识面非常广,他看着这些木头说:“每一根木料至少有一百来斤。”

当时我听着面不改色,然而心里一阵抽搐,我不知道能不能扛起这么重的木头,生活实在太艰巨和困难。父亲特意将一根相对短小因而较轻的木头放在我的肩上,木头重量全部压在我肩膀后,,脆弱的身体被压倒下去,一直弯着腰直不起来,幸好拿了一根大树杈支撑在地,才勉力站起来,沿着羊肠小道颤颤巍巍地走。

父亲将木料放在哥哥肩上后,自己又捡起一根木头放在肩上,我走在他们前面,他们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提醒我小心一点,嘱咐实在不行就将木头扔在地上,不要硬撑伤害到身体。我紧咬着牙,没有任何力气回答他们,我知道只要张嘴说话就会泄掉力气,再也背不动。我能感到面部抽搐,自知被重达百斤的木头压得失去尊严,无声地哭泣在艰难中。

我一直咬着牙,哆嗦着脚步前行,我的每一步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目的地,父亲他们也跟着到达。木棒放在一起,我发现我的木头最小,哥哥的其次,父亲所扛最重,父亲已年迈却还是承担着大部分力量,我一时哑然。父亲时常惯着我们,他从来不会要求我们做什么,从来都是自己独自而行,永远是做得最多的人,我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习惯了他的默默付出。

回想着自身经历和从父亲身上看到的东西,我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思索,不知道是以前刻意回避还是根本没有思虑。我想,人的一生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我们还很年轻,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下,不管出什么事总有人遮风挡雨。这时候我们以幼稚和狂傲的视角看待别人,觉得别人的成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自己愿意,迟早有一天能成为想成为的那种人。第二阶段,即是我所处在的年龄段,不得不接受生活的检视,开始思量人生和生命,企图在生活品质和努力程度上找到一个结合点,为了生存忙忙碌碌,承受着无尽的挫败感,吃过苦头才知晓一切都不是那么容易。第三阶段,走过少年时代,跨过中年,即将踏入老年时,经历过无数岁月锤炼后,已获得生活常识、智慧和坚韧,深知一切都不容易,却将不容易化作内在动力,在面对着问题时总是要扛下去的,从不自怨自艾,只会走在前面,张开双手坦露着肩膀,豁达对待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否认第三阶段是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休息一阵,该出发了,父亲将一件破衣服垫在肩上,慢慢蹲下身子,将身体置于木料下,费力地想要站起来,我抬头看去,他的腿不停哆嗦,脑袋上头发已灰白,我心被拉紧。我向着他后面跑去,站在了父亲身后,我比他高出不少,轻松将木头从他肩上扛起来,取代了他的位置,一步步迈动脚,向着前方走去。

我不希望在后面听见脚步声,我更不想父亲从后面而来。二十岁,应该顶上去,独自一人走一段路。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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