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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逝去的亲情

2019-02-11 11:32

李  明

我暗自思忖:是否因为“清明”是祭祀的日子,老天也阴沉着掉起了眼泪?上午还是晴朗的天气,到了下午竟飘飘洒洒下起了雨。原定今天借回妻子老家祭祖的机会到我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杨家梁小学去看看,结果因为雨一直下个不停,上山的路原本就是羊肠小道,经过这些年的封山育林,要想在这样的天气徒步上山,目睹那一爿我魂牵梦萦的校园,已是不可能了。

雨水犹如那一丝丝愁绪,带着些许遗憾,我来到当年去学校必经的山脚下。

当年靠手抓脚蹬才能前行的手扒岩,已被宽阔的公路所取代。那些又矮又黑的土墙茅草房、简易瓦屋,摇身变成了高大的白色瓷砖楼。曲折蜿蜒的村级公路一直通到了山下靠沟渠一边的红旗村。山上的红光村由于山高坡陡,加上人口多已下山,又没什么可开采的资源,村上就没再把路修上山去。

山顶云遮雾绕,望不见杨家梁上学校的影子……

在与村民的攀谈中,我才知道,原来这七沟八梁里的两所学校都已撤掉,红旗、红光村也早已合并。渭河乡原有的八所学校,就只剩下渭河小学了。就是这一所学校,也只保留了一二年级。到了三年级,学生都要送到镇上住读。想想当年,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思绪漂浮回从前,那所校园,那棵老核桃树,还有树下那积水的、飘满落叶、甚至长满小小虫子、供师生用水的凹坑。

记忆中驱之不去的还有教室外茅草搭盖的“厕所”,连同那些蠕动的满地乱爬的蛆虫……当年晨起背诵《增广贤文》、《弟子规》那片坡地,不知如今谁在耕种?杨家梁农家那火坑里柴禾未完,主人又忙碌地用火钳或直接用手添加茅草枯枝,室内灰尘飞扬、烟雾缭绕,我在一旁被呛得泪水长流。

我想即使上去,或许再也看不到火坑里冒烟的湿柴禾、吃不到那铁锅炒的榨辣子肉和铁罐炖的腊猪蹄了吧?

还有沙子坪那位喜欢我、上心地教我“上官掌”的老人,不知葬在哪坯黄土?那时他们家真是穷得叮当响呀!我居然在因为缺水,被子臭哄哄的床上,掩着鼻子陪耄耋之年的师傅同榻睡觉,第二天起床之后,竟然发现内衣上有几个虱子!这是怎样的一个传奇?他那愚哑的后代是否继续留在山上的呢?

飘飞的思绪停留到那些炕得干干的、吃起来很香很香,看起来是黑棒槌的麦麸子面条上,那可是当年家访老师获得的最好最高待遇呀!

从渭河返城时,我特地到高观镇上去拜访在清河小学一起工作过的同姓姐姐。姐姐娘家有六姊妹,她排行第五。和我们走得很近,没有分家独处的还有一个四哥和五哥。由于事前通了电话,姐姐、姐夫放下手中的生意,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酒菜来款待我们。

在姐姐家,又吃到了杨家梁上的土洋参和灞溪河畔的土鸡,顿感亲切。姐姐说,土洋参是刘姓孤老婆子从山上挖下来卖,姐姐怜悯她,买下来的。刘氏的子孙全都移居山下了,只有她不愿意走,一个人守在山上的窝棚里,过着清苦的生活。品着这涩涩甜甜的滋味,没去成杨家梁的遗憾,得到了些许的弥补!

姐姐说,三户农家合围的“红光(清河)小学”已撤并,教室、寝室和茅草搭成的厕所都已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大片包谷林。而今山上野猪多了,村里还安排了专人值守看护。三户农家的老一辈,只剩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妪。村东头杨家的后人也早搬迁到了高观镇上的移民新街。学校背后的袁家搬到了教室下的老袁家,三户变成了一户。村西头的老村长,就是那个请求政府一定不要把我调走的老者,也作古多年了!

姐姐还提到四哥在我们之前来过,只是听说我要来,就独自走了,留也没能留住。我问四哥是不是有要紧事要回去办?姐姐说这样的雨天,能有什么事?原来,妻子故去后,一直独身的且家境贫寒的四哥是有些不好意思见我这城里来的稀客呢!

我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淡淡的忧伤!

在那艰苦的年代,没有娱乐、也没人打牌,四哥可否忘了我们一起读《说岳全传》、《隋唐演义》的乐趣?可否记得在月黑风高之夜我们一起喝劣质酒的往事?你不是还夸过我写的《求仙记》吗?我们不是还一起钻十几里老林,翻过杨家梁到白岩乡去看那些老掉了牙的战斗片,看完摸黑回到学校已是更深夜静了。

席间,五哥打电话有事找姐姐,姐姐告诉他我在,并让他和我说话。通完了话,不知道是我心太细了,还是什么,总隐约觉得和五哥间也有了那么一丝丝说不清的隔膜:1982年秋天,五哥如愿参了军,也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我依依不舍地将五哥送去了洛阳坝,返回时,许是一路都还沉浸在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中的缘故,在手扒岩上一不小心,我跌落深潭,冻得瑟瑟发抖……那时,通讯落后,我们兄弟就靠书信传递着彼此真诚而深情地祝福!

曾经一起开心玩耍的兄弟,竟随时光的流转形同陌路了。从姐姐今天对我不一般的盛情,也可以看出她已全然不再把我当成当年那个矮矮傻傻的兄弟了,时光已把往日的姐弟演绎成了主人和贵客。

我想,当年伯伯那么心疼我,但他老人家驾鹤西去时我却因事没能前往吊丧,四哥五哥还有姐姐会不会认为,我是个没情没义的人呢?会不会把我反复嘱咐他们下城一定来家玩,当成虚情假意呢?

我突然明白,杨家梁上该永远留住的是当年父老乡亲对我那份最淳朴的爱,是孩子们透亮的童稚童趣童真,是弟兄姐妹间那份一辈子难以忘却的手足亲情!

编辑:潘海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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